​影评 | 理想与现实的二重奏——浅析电影《野马分鬃》

影评 | 理想与现实的二重奏——浅析电影《野马分鬃》

野马为何物？《庄子·***》中讲：“野马也，尘埃也，生物之以息相吹也。”郭象注：“野马者，游气也。”这里是将野马比做野外肆意奔腾的云雾之气，形容其犹如野马般不服管教。2021年的电影《野马分鬃》就像是一匹铆足了劲头的野马脱缰上映，那股叛逆的机灵劲儿给国产青春片带来了耳目一新的惊喜。

一、叛逆题材的当代阐绎

电影内容大多取材于导演魏书均的亲身经历，影片中的主人公左坤同现实里的导演一样，都是电影学院的学生，有着令旁人艳羡的科班背景，同时他们身上也充满了与现实世界格格不入的理想主义情结。银幕内左坤不愿意向台上照搬教科书的教授低头，不愿为审美不足的老板录唱片，也不愿对一心向往都市生活的女友妥协。在荒唐的日子里，他身上的一股子冲劲儿无处施展，只能通过在讲台上公然撕毁教科书、在铁轨上把唱片当**扔、坚持把冒着黑烟摇摇欲坠的越野车开上路来撒野。而这种“野”看似桀骜不驯，实则不堪一击。撒野给他带来的是人财两失、无法毕业甚至牢狱之灾。在挣扎的过程中，左坤逐渐意识到了叛逆的代价。

成长就像是一颗怪味糖豆，个中滋味都难以言说，需得细细品味。而青春成长题材的模糊感、暧昧性、脱离现实时空等特点，给导演们带来了极大的创作空间。银幕外不迎合主流市场，坚持用青春题材创作文艺片，这是魏书均的“叛逆”。在电影《野马分鬃》里，我们既看到了新锐突破，又能嗅到**气息。如同被时代抛弃的二手越野车，魏书均和他的电影《野马分鬃》，都与这个飞速发展的时代显得有些格格不入。他的叛逆带有一种钝感，像是结合了上世纪八十年代理想主义青年身上的特点之后，形成的那种颓废与激进的矛盾结合体。这种迟钝的叛逆，既不同于《阳光灿烂的日子》里马小军的肆无忌惮，又无《十七岁的单车》中借个体经历来暗示城乡发展差异巨大的社会反思性。而是具体表现为一种温婉的讽刺，一种对个人温水煮青蛙式的规训。在影片结尾，被剃掉头发的主角看着监狱里排练太极野马分鬃摆出的感恩两个字，一言不发，就像是很多时候被社会强迫长大的我们所做的那样。

二、无法逃离的现实空间

电影《野马分鬃》拍的是即将踏出校园的毕业生，讲的是毕业选择话题，影片中的每一处都是基于现实的叙事，精准地指向受众的内心。正如导演本人所说，左坤这个角色很大程度上就是他自己的缩影。而影片中出现的学生剧组还没开工就喝酒吹牛、没有剧本的导演只想对女演员揩油、摄影师和录音师地位的巨大落差等现象，也像极了每一个影视专业学生的荒唐青春。一心向往草原的左坤，开着报废的越野车，挣扎着来到了河北郊区草原农家乐。看着眼前的一切，任谁不会感叹一句“这**真假”。假吗？偏偏这就是再真实不过的现实！电影里的导演常说要追求艺术的真实，就是要与现实空间拉开距离。而假作真时真亦假，实际上他们始终被束缚在现实空间中，也从没脱离“俗”这个字。

电影中的空间例如家庭、教室、商场、农家乐、车内以及监狱等无一不是围绕着遥不可及的草原和无法逃离的现实之间的矛盾关系展开。学校教室本身代表着规章和秩序，但它的两次出现都是作为主人公左坤的叛逆场所。第一次左坤在台下质疑教授实践经历不足，教授批评了他几句作罢。第二次教授面对左坤的挑衅直接叫他上台，而左坤也如同胜利者一般公然撕毁教科书来做演示，并获得了一阵叫好。他的行为彻底打破了教室中的空间秩序，在某种程度上对调了教师与学生的位置关系。另外商场作为公共空间，在影片中也发挥了重要的叙事作用。在商场里，导演用一个长镜头便交代了左坤与女友的生活状态以及情感关系，并用上下交错的电梯暗示了两人未来的情感走向。精致的商场与拥堵的马路也与法国电影《玩乐时间》有着异曲同工之处，同样用的是现代建筑来展现人的困境。当野马受制于现实空间，就像得不到实现的理想，只能在岁月里逐渐淡去。

三、野马的意象表征

电影《野马分鬃》以野马命名，但野马在影片中却从没真正出现过，更像是作为一个符号化的道具，每一次象征性地出现，都有着不同的意义。第一次野马出现在卖二手车老板的手机屏幕上，一辆两万块钱的报废越野车和一段野马奔腾的视频，让左坤苦闷的生活燃起了希望。第二次野马的出现是在课堂上，教授演示野马奔跑的声音却被左坤质疑野马是没有马蹄铁的，意味着野马是不受拘束的，接下来他撕书的行为也印证了这一点，这时左坤已经跃跃欲试要去找寻野马。第三次是在农家乐的草地上，看着躺在地上被注****的马，左坤异常失望，决定继续向前去真正的草原。最后一次野马出现在片尾，出狱后的左坤坐在出租车上，听到曾经被自己耻笑的专辑《地球人》大火，不知是该哭还是该笑，但好在野马还驰骋在它该在的草原上，生活也还可以继续下去。

电影里重要的道具——越野车，也是野马的象征。影片结尾，兜兜转转的越野车最终以500块钱的价格卖出，当左坤听到这辆车将被开去内蒙卖掉时，他又燃起了一丝希望。所幸越野车最终将承载着他未实现的愿望去到内蒙，驰骋在自由的草原上。越野车之于左坤，就像是机车之于逍遥骑士，逍遥骑士最终莫名惨死在路上，左坤却得到了规训与教化。当左坤被抓时车子后方远处燃放的烟花，就像是为他庆祝盛大的**礼，而监狱的洗礼和剃头就是给荒唐青春画下的句点。同时，野马也是创作者的象征，野马之野，因其始终向往着诗和未知的远方。导演虽赋予了左坤愤世嫉俗的怒气，又或是对这个急功近利的社会的怨气，却又在电影里体现得点到即止，既温柔又有力。反观银幕外的我们，在人世间的浮浮沉沉中，不仅丢失了脾气，就连敢与世界顶撞的才气几乎也无处可寻。

诚然，我们之所以害怕野马脱缰，害怕隧道里的黑暗，只不过是担心事情的发展偏离航道，超出掌控。但青春本身就没有正确的航线，我们真正能掌握的也只是眼下的时间而已，但愿那段已逝的时光还可以在另一个空间里被允许继续逍遥。

文|陈雨桐

编|肖洋

本文图片均来自网络

（作者单位：湖南工业大学）

（该作品为2021年度“湘观影”“光影铸魂”“光影育人”影评征文比赛三等奖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