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实一种》|血腥与荒诞交错的美学

《现实一种》|血腥与荒诞交错的美学

《现实一种》是余华在1986年到1998年这十多年中所写的作品，十多年的漫漫长夜和那些晴朗的白昼过去之后，岁月留下了什么？过去曾经拥有过什么？作者思索着，探究着，最终“人性”两个字跃然纸上，不断地被涂抹着，渐渐充斥整个脑海。

此书收录了三部中篇小说，均以一种冷静的笔调描写死亡、血腥与疯狂，并在此基础上揭示了人性的残酷与存在的荒谬。因此，作者认为这些作品“记录了我曾经有过的疯狂、暴力和血腥在字里行间如波涛般涌动着，这是从恶梦出发抵达梦魇的叙述。为此，当时有人认为我血管里流淌的不是血，而是冰碴子。”

第一篇《现实一种》：故事由一个荒唐的家庭矛盾开始起笔，作者以纯粹零度的情感介入，冷峻无情、有条不紊地叙述了一个手足间、亲人间相互残杀的故事，从而揭示了这个人性扭曲，充满残酷与丑恶的现实世界。

从小孩到大人，从伤害到残杀，他们一步步走向深渊，当一切的暴力都充斥着我们眼球时，爆炸般的感受也由此而生。无论是一脚踢死皮皮的山峰，还是用狗害死山峰的山岗，又或是把山岗遗体不经家属同意擅自捐给医院的山峰妻子，还是那些有着自私，虚荣，自以为是性格的医生等等，这些人物与情节，字里行间都把人性表现地淋漓尽致，引发读者的深切思考。

第二篇《河边的错误》：故事由一个骇人听闻的河边杀人案件开始起笔，刑警马哲前往侦破，经过探案追踪，发现杀人犯是一个疯子。因为在法律上无法将疯子制裁，且逍遥法外的疯子又犯下连环惨案，刑警马哲为使无辜的人不再死于疯子的屠刀之下，开枪击毙了疯子。

于是故事的高潮来了，马哲为逃避法律的制裁，又迫于妻子和局长的哀求，竟承认自己是疯子，起初他死不承认自己是疯子，接着他答非所问却受到鼓励，后来无奈了，麻木了，变得迷迷糊糊，渐渐地他也沦陷了，被医生认定为精神病，进了精神病院，这就变成了一个疯子杀死另一个疯子的荒唐事件。妻子鼓励马哲假装疯子，固然有想要保全他免受惩罚的一面，但其实也有其疯狂的一面，被内心病态思想所左右。

最后马哲装疯躲过法律的惩罚，似乎又把案件拉到最初荒诞的起点，作者以荒诞了结荒诞的手法着实高超，无情地嘲讽了这个谎言丛生、荒谬不已的社会。总而言之，那是个疯子的社会，究竟谁是疯子，谁是正常人，说不清，道不明。

第三篇《一九八六年》：描写了一个家庭的故事，丈夫文革时被抓走，之后失踪，最后沦为了一个疯子。若干年后母亲带着女儿又找了一个丈夫，改了姓换了名，日子原本过得和和满满。直到有一天，她们看到疯子来到这里，母亲突然变得压抑，难受，疑神疑鬼，女儿变得忧郁，害怕，不知所措。疯子不断在街上游荡，时而切自己的鼻子，时而切自己的大腿，场面血腥，声音令人悚然，仿佛是为了回报人们冷漠和遗忘所做出的即兴表演。在疯子的眼里，充斥着血腥与暴力，这些源于妻女漠然无视，也源于文革时期的所见所景，毫无疑问这是作者对文革进行的无情揭露与批判。

疯子的种种自残终导致了他的死亡，当疯子死去时，阳光出来了，母亲也开朗起来了，带着女儿和现任丈夫出门闲逛，一切又恢复了以前的和和满满，欢声笑语，只有疯子一个人被孤独地留在文革里，留在历史里，留在那阳光明媚的春日里。夫妻之间的关系尚且如此脆弱，更何况陌生人之间呢，难怪疯子在自残时，观众只是帮忙看着，惊奇着，不耐着。真是可悲可叹啊！人性的冷漠，无耻，做作，竟到如此地步，不禁令人大呼一声：“简直了！”

文末作者以女儿的视角又写了一对母女对另一个疯子丈夫的漠然无视故事为结局，把嘲讽拉上顶端：“她看到这母女与疯子擦身而过，那神态仿佛他们之间从不相识。疯子依旧一跃一跃走着，依旧叫唤着‘妹妹’。那母女俩也依旧走着，没有回头。她俩走得很优雅。”优雅两个字完完全全地撕开了母女的表面伪装，把人性置于砧板上进行剖析，在血腥中，在淋漓尽致中，扯破伤口，让人们舔舐。

《现实一种》中还有很多类似这样的伤口，都被作者无情扯破，撕裂，将世界与人性最黑暗的一面演示出来，塑造出一个独特的艺术世界，这就是余华作品，充满血腥暴力，却又带有一种吸引力，让你酣畅地读下去，从而揭示那个世界人性的残酷与存在的荒谬。